苗靖蜷在急诊室的蓝色塑料椅上，校服外套还胡乱搭在胳膊弯里，额角的汗把齐刘海浸得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。她手指死死揪着小腹处的校服布料，指节都泛了白。陈异手背上的旧疤还沾着刚才跑着背她来医院蹭的墙灰，攥着挂号单的指节捏得咯吱响。听到医生说“黄体破裂，得住院做微创，你现在去办签字”，他想都没想就抓起笔要往知情同意书上落，但笔尖刚碰到纸就被旁边的护士拦住了。
护士抬头扫了眼陈异，又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苗靖，看到她校服胸口别着的高中校牌，出生年月写着2006年，确实还差两个月才满17岁。“我是她哥，继兄，她妈联系不上，出事我负责。”陈异的声音有些嘶哑，刚才背苗靖跑过来的时候呛了风，咳得肺都疼。护士摇了摇头，把同意书抽回来：“未成年做全麻手术，得法定监护人签字，你不是她亲哥，也没监护权，签了不算数，出了问题我们担不起。”
很多人看到这一段都会跟着陈异一起着急，觉得医院太死板。实际上，原文中提到的是黄体破裂，而非黄体酮破裂，这是青春期到育龄期女性可能遇到的妇科急症。诱因有三种：一种是黄体自己发育时毛细血管破裂，一种是剧烈运动、用力咳嗽或排便导致腹压骤升崩开，还有一种是同房时下腹受冲击。苗靖那段时间拼命学习，争取全校前10的奖学金，还要参加运动会的长跑项目。那天她刚跑完1000米测试，冲过线后蹲下来系鞋带，猛地一站起来下腹剧痛，以为是岔气，忍了十分钟疼得直冒冷汗，老师才给陈异打了电话。
医院卡这道流程并不是故意刁难。之前有个三甲医院的妇产科护士提到，她们科每个月都能碰见两三个未成年黄体破裂的情况，一半都是瞒着家长来的。曾经有一个16岁的女孩手术，男朋友17岁，说自己签字负责，结果术后女孩家长找过来，说医院没通知监护人，要求赔偿十万。最后调签字记录发现，男朋友未成年，字签了也不算，医院还是赔了六万。从那以后，她们科立了规矩，未成年做妇科相关手术必须有法定监护人签字，除非是已经濒危需要抢救的生命，走绿色通道。
陈异急得眼都红了，蹲在急诊门口的台阶上摸烟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。抽了半根烟后，他看见周康安气喘吁吁地跑来，警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，装着两个糖糕，是医院门口那家的，苗靖上次跟他念叨过好吃。“接到你们班主任电话，说你妹没去上晚自习，打你电话打不通，我一查120的定位到你在这，就过来了，怎么回事？”周康安把糖糕塞陈异手里，先问情况。
这两个孩子的紧急联系人填的就是周康安。几年前魏明珍卷了抚恤金跑了，房东要收房，俩孩子无处可去。周康安当时给了他们两百块钱让他们先住快捷酒店，第二天又帮他们找了城中村的小单间。后来苗靖上高一，学校要填紧急联系人，陈异让苗靖填了周康安的号码。这次打120的时候，陈异想都没想就报了周康安的手机号。
周康安到了医务科，掏出警官证和之前的帮扶记录，说：“这俩孩子妈妈弃养半年了，我现在正在协查她的下落，暂时找不到法定监护人，我是辖区民警，我来给她们做担保，手术要是出问题，我负责。”医务科的人认识周康安，点头同意让他签字。
签完字后，周康安交代陈异后面的事：“你妹这情况不严重，微创就行，住三天就能出院，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了，给你们请了一周假。还有，魏明珍上个月在东莞网吧刷过身份证，我已经跟当地派出所打招呼了，只要她用身份证，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陈异半天憋出一句“谢谢周哥”，周康安摆了摆手，把剩下的糖糕塞他手里，“你妹醒了要是要喝粥，楼下便利店有卖的，别给她买冰的，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凉的。”
手术室的大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，护士推着苗靖出来，喊“陈异，你妹出来了”。陈异赶紧把糖糕袋子揉了扔进垃圾桶，跑过去。苗靖迷迷糊糊醒过来，第一句是“哥，我没拿到长跑第一名的奖金”，陈异鼻子一下子酸了，说“拿到了，我帮你领了，放你书包里了”。苗靖笑了一下，又睡过去了，手还攥着他的校服衣角。
股票配资开户入口走廊里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，主持人说今天本市的民警帮三个弃养家庭的孩子找到了临时监护人。陈异低头给苗靖把被角掖了掖投行配资资讯门户，窗外天已经黑了，医院的廊灯亮着，暖黄的光照在他手背的疤上，也照在苗靖攥着他衣角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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